一、问题的提出
1936年，原江苏省立教育学院设置两年制的“电影播音教育专修科”，这是我国高校设立的第一个专科层次的电化教育专业；1946年，前国立社会教育学院设置四年制的“电化教育系”，这是我国最早的本科层次的电化教育专业。[1] 作为中国电化教育历史上的标志性事件，原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及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业创办史实并没有深为人知。在众多教育技术学专业教材中，虽然有多处提及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与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在解放前就建立了中国最早的电化教育专业，但是详细论述的并不多。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这两所学院在过去的七、八十年中几经变迁，历史的痕迹被分解成一些碎片，史料的获取有一些难度。尽管如此，笔者克服史料搜集过程中的种种困难，以文献调研法、访谈法为主要研究方法，以揭示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电化教育专业创办过程。
二、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与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的历史沿革
前江苏省立教育学院是一所培养民众教育①师资的高等学校，是“国内历史最早而最悠久之民众教育专才培养与民众教育学术研究阐扬机关。”[2]其创始人是毕生致力于民众教育事业的俞庆棠先生。1927年，俞先生任中央大学扩充教育处处长时，大力推行民众教育。为了培养民众教育师资，她创办了民众教育学校，后改名为江苏省立教育学院。该院为民众教育的推广提供了一块重要阵地，它所倡导的民众教育与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晏阳初的平民教育、梁漱溟的乡村教育，并列为中国近代四大教育思潮。[3]抗日战争爆发后，由于没有经费来源，学院在1941年至1945年间停办。抗战胜利后，在童润之等人士的呼吁与努力下，学院于1946年在无锡原址复办。
国立社会教育学院于1941年8月正式成立，校址四川壁山。这是一所以社会教育②为主要特色的学校，学院对我国的社会教育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院训为“人生以服务为目的，社会因教育而光明”。抗战胜利后，学院在1946年夏自四川迁回江苏，在南京栖霞山设新生部，并在苏州、南京两地招生。到1947年时，学院已设置了社会教育行政学、社会事业行政学、图书博物馆学、新闻学、电化教育学、社会艺术教育学等六个学系及社会艺术教育、国语、电化教育三个专修科。
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在成立初期，就吸纳了大批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的教师与学生。戴公亮先生在《母院电化教育工作的回顾》[4]一文中写到，“1941年秋，我院（指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因经费无着，不得不暂时停办，将部分师生并入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内”。 1950年1月，国立社会教育学院、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及中国文学院（即无锡国专）统一合并为苏南文化教育学院，后又改名江苏省师范学院（1952）、苏州大学（1982）。[5]由此也可以看出两个学院之间存在着相互交叉的历史发展脉络。
三、早期电化教育专业的创建历程
（一）第一个电教专科专业的产生––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业创建经过
1．专业创办前的电化教育课程与实践
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在1936年创办了我国最早的电化教育专修科，但学院开始设置电化教育类的相关课程却远远早于1936年。在印刷于1932年10月的《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一览》[6]的课程表中，在民众教育系和农事教育系的公共选修科中均含有1学分的“幻术”（即幻灯片技术）课程，在必修科目学程表中，则有“影片之放映及管理”、“摄影之冲洗”、 “无线电之收发”、 “无线电机之制造与装设”等电化教育技能类课程。此外，学院很早就开始开展电化教育实践活动。学院自1929年起就在无锡乡村和城市先后举办农民教育馆、民众医院、民众图书馆等民众教育实验区，并经常在这些实验区为当地民众放映教育电影。主要是35毫米和16毫米片型的无声电影片，如《盲童》、《灭蚊蝇》、《马浪荡》、《水的循环》等。这些活动受到了当地民众的欢迎，到会民众常常多达五六百人。[7]
2．中国最早的电化教育专业创办经过
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在1930年前后经常为群众放映电影节目。在此过程中，一些观众反映影片的内容、编导的手法以及放映的方式方法都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当时省立教育学院的院长高阳和教务主任陈礼江经过分析后认为，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培养专门的电影制作人才以及施教人才，才能适合我国工农兵的需要。1935年秋，学院开始在民众教育系开设“电化教育”选修课。1936年初，俞庆棠、甘豫源和戴公亮等开始筹办电化教育专修科，并于当年向前江苏省教育厅提出申请。省教育厅借口当时的“教育部”只有电影教育委员会和播音教育委员会，无“电化教育”这一名称，所以不同意使用“电化教育”作为专修科名称，因而改为“电影播音教育专修科”，简称“电专科”。[8]虽然电专科没有正式使用“电化教育”这一名称，但从其教育目标、课程设置等专业特征来看，这是我国最早的电化教育专业。电专科从1936年秋开始招收24名高中毕业生，1937年又招收了25名学生。抗战开始后，江苏省立教育学院西撤，1938年初迁至广西桂林继续上课，并为广西教育厅代办电影放映工作人员训练班。1941年暑假，学院因经费困难而停办，电专修科人员转入初成立的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并筹建成立了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修科”。
3．专业课程设置
如前所提，抗战期间江苏省立教育学院曾暂停办学，电专科也随之中断。抗战胜利后，学院于1946年在无锡原址复校，1947年恢复电化教育专修科，科主任为陈汀声。[9]在1946年修订的《本院续办电化教育专修科计划大纲》[10]中，清晰地记录着复办后的专修科名称为“电化教育专修科”，分电影教育与电播教育两个组。电专科的课程内容覆盖面广，课程细目繁多，见表1。
表1：电化教育专修科开设的课程细目
普通必修
专门必修
分组必修与选修
家事（女生）、伦理学、社教概论、国文、英文、国语及演说、音乐、教育概论、声光电、高级物理学、应用电工学、社会学、教育心理学、现代中国文学、普通教学法、民众教育参观与实习、戏剧概论
戏剧理论与舞台实际、电影教育之理论与实施、电影编剧术及剧本译读、电影放映术及机械修理、电影播音之音乐与音响、电影教育之理论与实施、无线电收音机之装置与修理、无线电播音机之装置与管理、（个别）专题研究
4．专业师资与设备
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电专科的师资力量雄厚，在电专科任职的教师多为著名的电影教育家或电影艺术家。历年来在电专科任职的教师有很多，其中任教时间比较长的有：孙师毅，第一任电专科主任，兼任编剧、导演课程；戴公亮，任电影施教和摄影课；陈汀声，1947年任电专科主任，担任收音、扩音、广播等方面的课程；秦柳方（后成为我国著名的经济学家），负责指导学生实习、实验。此外，电专科还从上海等地聘请当时电影、广播领域的杰出人士担任专职或兼职教授，例如，司徒慧敏任音响课，杨霁明任摄影与洗印课，许幸之任置景课，万古蟾任动画课，时塘任无线电收音机课，并邀请田汉和欧阳予倩到电专科讲学。
学院当时的教学设备条件也是不错的，基本能够满足教学和实习需要。电专科的教师授课时经常采用电影和幻灯作为教学工具。教师和学生在教学、实习与实施电教实验时使用的教学设备有七十五瓦广播电台两座，无线电收音机十六种，影片摄制及放映器材两副。
5．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在电化教育领域创建的历史功绩
除创办了中国第一个电化教育专修科外，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在电化教育领域还做出了许多卓越的贡献。现简要列举如下：
（1）创办了我国第一座教育广播电台
20世纪30年代，无锡工商界人士将一座50瓦的无线电广播设备捐赠给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以支持该院的民众教育活动。1932年6月，我国第一座教育电台––无锡民众教育广播电台在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宣告成立，设定呼号XGWS，周率1390千周，波长216公尺。电台成立初期，每日广播三次，内容以教育与学术讲座、专题讲话、新闻、歌曲、儿童节目、天气预报为主。解放前，无锡民众教育广播电台是我国第一座以教育内容为主要播音题材的广播电台，也是长江以南唯一的一座电台，宣传任务十分吃重。[11]
（2）率先使用电化教育手段进行教育推广活动
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在民众教育实践活动中较早地使用电影、广播、幻灯等电教手段，把民众教育延伸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如前所述，电专科的师生经常在课休时间使用广播电台举行教育播音，并在学院的实验区巡回放映教育电影。此外，学院还自行编导摄制了多部民众教育方面的珍贵影片，如《除旧布新》、《防空常识》、《乡国风光》、《五十六年痛史》等，其中，《五十六年痛史》一片曾被当时的“教育部”收购底片并翻印拷贝，供各地教育电影放映使用。[12]
（3）培养了一批早期的电化教育优秀人才
自1936年起，江苏省立教育学院为中国培养了一大批早期的优秀电化教育人才。1936年秋招收高中毕业生史锦棠（即史行）、肖纪正、郑永福、张润、张治、叶运升等24人。1937年，又招收了孙良录、徐鳌山、唐沧淑、朱彤等25人。抗日战争爆发后，电专科曾一度停办。抗战胜利前，“该科学生虽未能如期完成所学，但多半从事电教工作。各地电教之推行，该科学生均有份焉”[13]。根据戴公亮先生的回忆，电专科的学生在“新中国的电化教育发展中发挥了一定的骨干作用，部分学生已任文艺界的领导干部、高等院校教授、厂的工程师。”例如1936年入学的史锦棠（即史行），毕业后逐渐成为我国著名的歌剧编导与戏剧家，先后创作歌剧《反抗的吼声》、《再上前线》、话剧《红旗歌》、歌剧《刘胡兰》等。
（二）第一个本科电教专业––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业概况
1．简介
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在1941年刚成立时就设有电化教育专修科，学制两年。1946年秋季起改办电化教育学系，系、科主任均由汪畏之担任，电影教育组主任由戴公亮先生担任，播音教育组主任由吴英剑先生担任。到1948年时，共有教授七人，副教授二人，讲师一人，技师二人，电教系一二年级学生三十八人，专修科二年级学生二十二人。专修科毕业学生先后有四届，共六十四人，均服务于各地电教界。[14]1950年，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系与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修科合并组建了苏南文化教育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修科，科主任陈汀声。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时，苏南文教学院的电化教育专修科与金陵大学的影音部和电化教育专修科等相关系科共同组建了北京电影学院。
2．人才培养与课程设置
1946年，国立社会教育学院成立电化教育系，分为本科与专修科两个层次。这两种层次在人才培养目标上有明显的不同。其中，本科以培养高级电化教育专门人才为宗旨，并要求学生能研究高深的电化教育学术，其课程学理与实践问题并重；专科则侧重培养高级电化教育技术人员，两年毕业。因此，在课程设置上，“本科侧重理论与实践并重，专修科侧重技术，课程内容包括科学、艺术与教育三方面，期使学生均能制造、修理及使用科学工具，采用艺术方式，而达成教育之终极目的”[15] 。下表（表2）是电化教育系（四年制本科）的课程细目：[16]
3．电教系的师资与设备条件
国立社会教育学院是培养成人教育的高级学府，加上江苏省立教育学院的并入，其电教系的师资设备条件在当时是比较好的。在师资方面，专任教授先后有洪深、戴公亮、陈汀声、焦菊隐、张俊祥、许辛之、郑君里、郑伯璋等。这些教授多为电影、广播界的精英人士。例如：洪深，电影戏剧理论家、剧作家、导演，编导了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有声电影《歌女红牡丹》；焦菊隐，著名导演，导演了《龙须沟》、《茶馆》、《智取威虎山》、《蔡文姬》、《武则天》等多部名剧。[17]
电教系的教学实验设备也是非常完备的，系内主要设备有：电影方面：十六毫米电影摄影机两架，八毫米电影摄影机一架，照相机十架，十六毫米无声放映机五架，十六毫米有声放映机两架，幻灯机两架，直流发电机五架，电动机四架；播音方面：一百瓦发射机一座，扩大机一只，马达唱盘一只，言语放大机一只，交流收音机四架，直流收音机一架；实验室方面：系内设有电影制片室、冲洗室、剪辑室、无线电及金工实验室、电影放映室等多处实验场所。[18]
4．电化教育的推广实践
国立社会教育学院非常重视电化教育实践环节。在教育电影方面，电化教育系内设有教育电影片编摄委员会，专门从事电影摄制，在1948年前已完成初级识字教育片四百呎（英尺）。此外，学生在实习过程中还摄制了《今日之苏州》史地教学片；在播音教育方面则有实验广播电台，定期播送各种教育节目。在《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电化教育推广大纲》 [19]中，清楚地记载了当时学院推广电化教育的详细规定，如：第二条：本院推广电化教育，分定期讲映、特约讲映及巡回施教三种；第三条：电化教育实施区域，以本院所在附近各县为范围，以次推广及其他地区；第四条：电化教育施教内容，以电影、播音、及幻灯片三种教育活动为主，并得举行其他各种中心宣传；第五条：本院推广电化教育，得成立电化教育巡回施教队，办理电化教育巡回施教工作，其组织另订之；第六条：本院推广电化教育，依事实上之需要，得举办电化教育人员训练班或讲习会，并得设置电化教育咨询处，经常办理各地关于电化教育咨询事项。从这些规定中我们不仅能推断出当时学院对电化教育推广实践的重视程度，而且可以了解当时学院推行电化教育实践的方式、内容、区域、组织形式等具体细节。
（三）两院创办电化教育专业的共同特征
1．产生于教育实践，并服务于教育实践
如前所述，中国第一个电化教育专修科是在民众教育过程中产生的。民众教育家将电影、电播与幻灯视为教育的利器，并将其用于民众教育的实践活动中。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对专门的电影、电播施教人才的需要，进而促生了电化教育专业。因而，电化教育专业产生于民众教育，同时又服务于民众教育。在1940年出版的《电化教育》[20]中曾提到，“电影教育之主旨，在用以推行社会教育，以提高社会文化水准。自抗战军举，发动民众，激励士气，电影教育所负之任务尤重。”可见电化教育（尤其是电影教育）对于开展教育实践活动的重要性。
2．以电影、广播与幻灯片为主要技术手段
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电影、广播以及幻灯都是中国当时比较前沿的媒体技术手段，这些媒体在大众传播中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因此很快就被教育界人士应用到教育实践过程中。《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电化教育推广大纲》的第四条规定，“电化教育施教内容，以电影、播音、及幻灯片三种教育活动为主”。上文的论述也多次证实了这三种媒体是当时进行电化教育实践的主要技术手段。
3．科学、艺术、教育并重的课程体系
在当时看来，“电化教育是以科学为工具，艺术为方式，教育为目的之教育”[21]，因而电化教育的课程问题可从三方面考虑：第一是科学（技术），第二是艺术，第三教育。科学类的课程多与电教技术相关，如物理学、电工学、无线电技术等；艺术类课程则包括电教相关的工艺、艺术与方法类课程，如电影化装术、电影置景术、戏剧、音乐等；教育类的课程则有电化教育理论、教育概论、教育心理学等。这种分类体系符合当时的科技发展与专业需要，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一定的科学合理性。
4．注重专业实践活动
两院均将电化教育实践作为专业建设与发展的重要环节。在江苏省立教育学院，本科第四学年、专修科第四学期全部用来实习。在电化教育系、科，教师和学生不仅负责民众教育广播电台的教育播音工作，还经常到电影教育巡回施教区放映、讲解教育电影。国立社会教育学院除了制定《电化教育推广大纲》以规范电化教育实践活动外，学院对于电化教育系今后的发展计划曾拟定过三条事项：一为充实设备，拟逐年增购及仿制各项电教器材，并添设电影摄影场、实验工场及电化教育施教场；二为扩充学系，将本学系分为电影教育及播音教育两学系，以培养两方面之专门人才；三为加强研究实验工作及扩大施教范围，分期完成全国电化教育网。[22]学院将电化教育实施问题作为电化教育系未来的发展重点，可见其对实践活动的重视程度。
编辑：李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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